李长生贴在暗红色“岩壁”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。指腹离开那种温热且带有节律脉动的表面时,拉扯出几缕透明的黏液。
褚雁掌心那枚被鲜血浸透的护身符,正散发着不安的暗红荧光。借着这层微弱的光晕,李长生看着指尖那几道拉丝的透明液体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,将一口泛着铁锈味的血水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甩开纪忘川了。”他声音干涩,带着胸腔共鸣的漏风声,顺势在自己外翻的后背皮肉上按了一下,确认脊椎没有完全断裂,“那群死士没有活人气息,下不来这种活体深渊。先歇半柱香。”
褚雁背靠着另一侧相对坚硬的废矿承重石柱,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。她舌尖被自己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,顺着下巴滴在满是泥污的衣领上。她不敢看周围那些像粗大血管一样隆起蠕动的肉质地面,只能死死盯着手里的护身符,像是要把这块高浓废矿污染核看出个洞来。两人在这仿佛不知名巨兽胃袋的绝地里,靠着这点死地微光,强行消化着刚刚从修仙界跌落的余悸。
但这短暂的喘息连十个呼吸都没撑过。
周围那股从极深处地心倒灌上来的真神腐臭,开始变得实质化。它不像毒气,更像是一种高维的活物粘膜,无孔不入地顺着李长生后背的伤口和褚雁的呼吸道往里钻。
靠在李长生腿边的沉阴木黑棺,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刮擦声。
棺木表面原本用来压制远古阴气的底流阵纹,此刻像被扔进了滚水里的蚂蟥,扭曲、收缩,爆发出紊乱的暗芒。红绫受了真神腐臭的刺激。那种同源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远古气味,正将她残魂深处最暴虐的本能一点点挑起来。
“呜——”一声压抑着撕裂感的低吼从黑棺内部传出。
沉重的棺盖开始上下剧烈震颤,每一丝缝隙里都透出想要撕开一切的狂躁。棺材震动的幅度太大,直接撞向了旁边的褚雁。
褚雁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但她没有退开。她一把将那枚护身符塞进嘴里,死死咬住,然后整个人半跪下去,用瘦弱的肩膀和手肘,拼了命地顶住黑棺翘起的一角。木屑伴随着反震力刺进她的皮肤,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,硬是用血肉之躯的死力,替封印延缓了一丝崩解的速度。
李长生知道这没用。这里的气息对女鬼来说就是催化剂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,左手一把揪住褚雁的后领,将她从棺材角硬扯开半尺,右手并拢两指,根本不顾自己体内因为强行锁死灵力而胀痛的经脉,直接在自己的左腕大动脉上狠狠一划。
皮肉翻开,暗红色的动脉血瞬间涌出。
李长生眼底的乱码视界剧烈闪烁,他榨取气海里最后一点生命潜能,将自身命元混入血液中。他把还在流血的手腕直接按在了黑棺正中央剧烈闪烁的阵眼上。滚烫的血液顺着阵纹凹槽,犹如逆流的岩浆,强行冲入暴走的封印内部。
“深渊里没有免费的庇护,只能用命来换。”李长生低垂着眼睑,干裂的嘴唇碰撞出几个冰冷的音节。
命元的强行抽取,让他本就濒临谷底的身体抗性瞬间雪上加霜。他的视线开始出现边缘性发黑,左半边身体的皮肤下,一块块不规则的暗斑像尸斑一样迅速浮现,这是真神威压失去抵抗后,开始引发躯体异化的直观体征。但他没有缩手。他用这种自毁式的决绝,将自己的命元当成一块粗糙的抹布,强行探进棺材里,去洗刷红绫残魂上沾染的狂躁腐臭。
棺木内部,那股想要将一切吞噬殆尽的绞杀力,顺着血液导流,狠狠撞在了李长生的心脉前。
只要再往前送半寸,他的心脏就会被绞成肉泥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,吸力猛地卡壳了。红绫那被嗜血本能充斥的意识里,在触及这股带着熟悉体温的命元时,找回了一丝微弱的锚点。
狂暴的吞噬力硬生生在李长生心脉前停住,紧接着,那股力量以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掉转矛头,狠狠扎回了红绫自己的残魂深处。她把反噬留给了自己。木棺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共振,随后,在阵纹交汇的缝隙处,一缕灰白色的、被过滤掉暴虐气息的纯粹远古阴风,被硬挤了出来。
这缕没有伤害性的气息顺着李长生手腕的伤口逆流而上,像一块寒冰,瞬间覆盖了他体内那些正在异化的经络。暗斑的蔓延被强行冻结,李长生即将涣散的瞳孔重新找回了焦距。
黑棺的震动逐渐平息。
李长生收回左手,随手扯下衣摆的一条破布,用牙齿配合右手将手腕胡乱扎紧。有了这缕远古气息在体内作为缓冲,他脑海中因为高压污染而产生的针扎感减轻了一些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尝试调动气海深处被死锁的灵力。
这里太暗了。他避开那股远古气息的运转路线,指尖轻轻一搓,一小团仅有核桃大小、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照明术法在指尖成型。
然而,就在这团灵力光球脱离他指尖半寸的瞬间。
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肉质岩壁,表面瞬间裂开无数个细小的肉芽,一股强悍的物理牵引力凭空产生。那团照明光球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右侧的岩壁一口吸了进去。
紧接着,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吞下光球的那块肉壁剧烈痉挛了一下,表皮迅速变黑、腐烂,最后像是一个破裂的脓包,反向吐出了一大摊刺鼻的黑色血污。血污溅落在褚雁脚边,直接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坑洞。
这里的底层法则,极度排斥外界的常规修仙手段。灵力在这里不是武器,而是会引发深渊免疫系统反击的毒药。
李长生看着那摊冒烟的血污,脸色阴沉。还没等他思考对策,旁边的褚雁突然有了动作。
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,身体猛地一僵,随后像一只预感到地震的野兽,毫不犹豫地重新扑倒在地。她顾不上地面的黏腻,将整张脸贴在了那些蠕动的“血管”上,鼻翼快速抽动了两下。
“风……风向变了!”褚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,双手死死抠住地面。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四周极具弹性的岩壁突然开始急剧收缩,那种如同巨大心脏跳动的声音瞬间密集了数倍。黑暗的矿道深处,一股浓稠如墨、连光线都能轻易腐蚀的毒瘴潮汐,带着沉重的压迫感,正排山倒海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汹涌灌来。
